小小说：2026正阳的第一场雪

尤运兵（河南）

清晨五点半，老周的生物钟准时敲响。他披了件棉袄推门，寒气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扑过来，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抬眼望去，正阳的天还没亮透，铅灰色的云层下，雪粒子簌簌往下落，落在光秃秃的杨树枝上，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檐角，落在巷口那家还没开门的豆腐坊招牌上。

这是2026年的第一场雪。

老周是县作协的老会员，居住淮河岸边，是正阳南部一个乡镇的退休教师，如今他桃李满天下，与文字打了一辈子交道，退休后最爱做的事，就是揣着个笔记本，在老街巷里转悠，找些散落在烟火里的故事。雪下得不大，却是绵密的性子，没一会儿，他的头发就沾了一层白霜，像顶着一头细碎的盐粒。

巷口的路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晕里，雪沫子跳着舞。老周刚走到豆腐坊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“吱呀”一声响。门帘掀开，探出一张冻得通红的脸，是豆腐坊的小林。小林看见老周，咧嘴一笑：“周叔，这么早就出来了？今儿这雪，可是今年头一遭。”

老周点点头，哈出一口白气：“是啊，瑞雪兆丰年。你这孩子，也不嫌冷。”

小林搓着手，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脑碗塞到老周手里：“刚出锅的，您尝尝。我娘说，下雪天喝碗热豆腐脑，暖和。”

老周接过碗，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。他看着小林转身忙活的背影，想起去年冬天，也是这样一个雪天，小林还在为豆腐坊的生意发愁。那时候老街改造，不少老店都搬了，小林的豆腐坊是少数坚持下来的。老周帮他写了一篇《老街深处的豆腐香》，登在了县报上，没想到引来不少游客，生意竟慢慢红火起来。

雪渐渐大了些，从雪粒子变成了小雪花，悠悠地飘着。老周捧着豆腐脑，沿着老街继续往前走。路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，包子铺的蒸笼冒出腾腾热气，理发店的旋转灯箱在雪雾里转着，卖糖葫芦的老张，已经支起了摊子，红通通的糖葫芦裹着一层糖霜，在雪地里格外惹眼。

走到老街中段的老槐树底下，老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县作协的小李，那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姑娘，正举着相机，对着老槐树咔嚓咔嚓地拍。小李看见老周，兴奋地挥挥手：“周叔！您看这雪，落在槐树枝上，像不像水墨画？我正想拍点素材，写篇散文呢！”

老周凑过去看她的相机屏幕。镜头里，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一层薄雪，像披了件白纱，树下的青石板路，被雪覆盖了大半，只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。小李的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周叔，您说，这雪是不是有魔力？能把平常的老街，变得跟诗里一样。”

老周笑了。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见着点风花雪月，就忍不住往本子上写。那时候的老街，比现在热闹，也比现在破旧。这些年，老街变了模样，却没变骨子里的烟火气。就像这雪，年年都下，落在不同的人身上，却总能落出不一样的故事。

雪越下越密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老周和小李并肩走着，小李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写作计划，说要把正阳的雪、正阳的老街、正阳的人，都写进文章里。老周听着，时不时点点头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
他想起昨晚作协群里的新年寄语，想起那句“以赤子之心深耕正阳沃土”。原来这沃土，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文字，而是这老街的青石板，是豆腐坊的热气，是雪地里一串串的脚印，是一辈辈正阳人，守着的这份烟火与温情。

走到老街尽头的时候，太阳出来了。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雪地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小李忽然停下脚步，指着远处喊：“周叔您看！”

老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远处的淮汝河岸，雪落满了堤岸，河水缓缓流淌，几只白鹭掠过水面，翅膀上沾着雪沫子。河堤上，几个孩子正在堆雪人，笑声清脆，像银铃一样，在雪地里荡开。

老周掏出笔记本，笔尖落在纸上，沙沙作响。他写道：2026年的第一场雪，落在了正阳的老街，落在了淮汝河的堤岸，也落在了每个正阳人的心里。这雪，是冬天的信，也是新年的诗。

雪还在下着，却一点也不冷了。老周觉得，这大概就是文学的意义。不是写惊天动地的大事，而是写身边的雪，身边的人，身边的烟火。写着写着，就把寻常的日子，写成了诗。

小李还在拍着照，相机的快门声，和雪落的声音，交织在一起，像一首温柔的歌。老周合上笔记本，抬头望去。阳光正好，雪落无声，正阳的冬天，真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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